珠帘卷起,琉璃灿烂。
夏风袭来,清纯的栀子花香混杂着浓郁的胭脂香粉味儿弥漫在纸醉迷金的“清风阁”之中。
程立雪端坐在八仙桌前,眼中竟有了一丝醉意。他遥望着几桌之外的她,心头浮现了那些年无数个相偎相伴的日日夜夜……那时候,她是个小姑娘,一颦一笑中皆是倔强和玩虐;那时候,她喜欢缠着吃他做的桐皮面;那时候,他从未想到会有这么一天,她们竟然距离这么远,远得只剩下生死。
熔金青衣素裹,窈窕的身子在浮灯之中影影绰绰,婉转的笑声软绵绵的,多了太多的缠绵和悱恻。她男子装扮,毫不顾忌地游走在临安各个商贾豪门之中,推杯换盏,精致的一张小脸看似清纯无辜,却深藏着这些年的艰辛。她与那些豪门巨贾结交,她与那些豪门巨贾周旋,却绝不肯放下姿态看一眼临安商界中马首为瞻的他。
她是故意的,故意从遥远的西夏回来,故意亲近那些男人,故意撩拨他好不容易收敛起的情感。曾经那些历经的刻骨铭心时常徘徊在他的脑中,那时的她,为了他活着,可以全然不顾,甚至丢掉性命也毫不畏惧,那时的她眼中只有他,没有高家。
如今他们之间,隔着高家,隔着你死我活的生死血债。
有的,只是她恨他,恨不得他死。
程立雪放下了桌子上的琉璃酒盏,在众人的瞩目中,白袍翻滚,跨步走向了那个青衣素裹的身影……
“魏爷,熔金初到临安,以后还望魏爷多多指引……”她颔首,一饮而尽,玉杯晶莹中映衬出她弯弯曲曲的笑眼。魏长生在商界跌打滚爬数十年,见过的美女数不胜数,老狐狸般的一颗心在熔金的笑颜中竟动了春情,“好说,好说,生意上的事情以后高姑娘尽管吩咐……”未等他话音落完,程立雪毫不顾忌地竟撞向了他。
一时间,他目瞪口呆,瞅着一向温煦如玉的程立雪出人意料地抓住了安姑娘的手腕。
莫非,是他老眼昏花了,那是主宰临安商界的程立雪吗?程立雪为人深沉,从不会喜怒于形,人人道他魏长生是只老狐狸,其实,程立雪才是一头心机叵测的狐狸精。
“熔金……”他开口,她蹙眉。
“程少主,您醉了……”她冷着眉头,凝视着他那张熟悉不能再熟悉的面孔,心中已是千疮百孔,想要挣脱他的铁腕,却发现他真的醉了。
他醉得已然忘记了身份,失了风度,他向前一步,在临安一年一度的商会中毫不顾忌地挽住了她的腰肢,那熟悉温暖的声音因为压抑变得沙哑,“熔金,我们一定要这样吗……”
熔金身子一颤,冰凉的脸颊贴在他的耳边,僵硬的脖子高高昂起,瞪着房梁中精致的“锦泰商号”缓缓开口,“程立雪,我不是熔金,是高安晴,我想要的只不过是你家破人亡,这世上从此再也没有‘锦泰商号’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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