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潭鹤影(上)
毛璃循着车轮黏液凝结的平仄纹路拐进弄堂时,檐角冰棱正坠下第八滴墨汁。
推车玻璃柜里那册线装诗集簌簌震颤,菌丝黏液在封皮烫金裂纹里织出登山索道的纹样,冰晶折射的幻象中,佝偻老人正踩着《雪线》的标题字向峰顶攀爬。
";吱呀——";
老宅红木门自动开启的瞬间,毛璃耳后的冰晶发卡炸开细碎光斑。
陈诗人伏案的身影被菌丝黏液勾勒成半透明状,苍老手指正悬在宣纸上空三寸,墨汁从钢笔尖滴落时竟在半空冻成";孤鸿踏雪";的瘦金体,又被窗缝漏进的穿堂风刮散成冰粒。
";三十年前珠峰雪崩时,我的登山镐卡在了《望岳》的手稿里。";老人用镇纸压住簌簌翻动的诗稿,泛黄纸页上墨迹突然游动起来,在毛璃瞳孔里重演着雪崩场景——冰碛碎屑裹挟着";会当凌绝顶";的诗句轰然坠落,菌丝黏液正将散落的词牌名编织成登山绳。
毛璃的推车玻璃突然蒙上白霜,《寒潭集》书脊渗出靛蓝色黏液,沿着她指尖攀附成登山锁扣的形状。
当陈诗人翻开某页被雪水洇湿的诗稿时,满墙手稿突然如经幡般猎猎作响,毛璃看见冰晶发卡折射出的幻象——年轻诗人背着塞满诗稿的登山包,在雪线之上用钢笔凿开冰壁,墨汁顺着冰裂缝渗成";月落孤城";的词句。
";这些不是诗,是冻在时光里的登山日志。";老人咳嗽着扯开羊毛围巾,脖颈处赫然有道冰川蓝的勒痕,菌丝黏液正从伤痕里渗出,在台灯下结晶成微型珠峰模型。
毛璃突然听见冰层开裂的脆响,那册《寒潭集》自动翻到《鹤唳》篇,纸页间腾起的寒雾里悬浮着半阙失传的宋词。
出版社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天花板的菌丝黏液网时,许编辑的鳄鱼皮公文包正在渗出墨绿色冰碴。
毛璃看着对方用裁纸刀划开《寒潭集》函套,刀刃沾上的黏液瞬间凝固成";市场风险";的数据图表。
";现在谁还读得懂这种冰川体诗歌?";许编辑的玳瑁眼镜闪过冷光,钢笔尖戳着《雪线》篇目冷笑:";这些意象比珠峰冰裂缝还晦涩。";他背后的落地窗突然结满霜花,毛璃看见菌丝黏液正沿着窗框爬行,将拒绝出版的电子函件冻成";商业考量";的冰雕。
毛璃的冰晶发卡突然折射出双重幻象——左侧是陈诗人蜷在书房将诗稿喂给煤球炉,右侧是许编辑把畅销书单刻成登山镐凿击冰壁。
她按住自动翻动的诗集冷声道:";每首诗都是冰封的登山者遗言,您听见雪崩时词牌碰撞的声音了吗?";
";文学价值不能融化财务报表的冰川。";许编辑甩出份市场预测表,纸张触到《寒潭集》封皮的瞬间突然被黏液腐蚀,数据曲线扭曲成雪崩轨迹。
当毛璃指着扉页陈诗人三十年前的珠峰科考证时,整面书墙突然震颤起来,菌丝黏液在出版社LoGo上结晶出雪线上升的刻度。
谈判破裂时,许编辑西装内袋掉出片冰晶芯片。
毛璃瞳孔微微收缩,她看见那芯片里游动着熟悉的菌丝墨迹——和颁奖礼上李运峰袜口的血冰晶里,完全同源的数字编码正在重组诗歌平仄。
推车底层突然传来冰层碎裂声,《寒潭集》封皮烫金裂纹渗出星芒状的黏液,在地面投影出某座数字冰峰的轮廓。
毛璃的指尖划过许编辑的办公桌,菌丝黏液在桃木纹路上突然凝结成平仄纹路。
她瞳孔微微收缩,看见那本《雪线十四行》的诗集在文件堆里泛着冰川蓝的光晕,封面编码竟与陈诗人的珠峰科考产生量子纠缠般的共振。
“去年十二月出版的这本冷门诗集,”她将诗集轻轻推到台灯下,菌丝黏液立即在书脊处凝结成登山索扣,“用的也是冰川体诗歌,为何它的首印量能达到五万册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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